凡煙小說

情敵一

關燈
情敵一

“桀桀桀。”張炎忽然發出幸災樂禍地怪笑。

謝一舟瞥他一眼,把球桿掛回去,“腦子這麽快長出來了?”

“拔苗助長要不得。”張炎用盡畢生所學掉了句書袋,興致勃勃地把屏幕展示給他看,“舟哥,上回跟女神來燒烤店唱K的那個妹妹你還記得不?人居然是實高的!我在同城刷到她賬號,評論區一堆漂亮妹子,都是單身。”

“你泡妞業務已經開展到外地了?”謝一舟興致缺缺應了聲,餘光都吝嗇分他,慢騰騰把球從網袋裏撈出來。

“網戀有網戀的好處,見不到人,就不會見光死。”張炎掃了林思宇一眼,刻意壓低聲音,臉上是扳回一城的春風得意,“舟哥,我看了下妹妹主頁,好多跟符遙女神相關的帖子,你自己翻。”

張炎二話不說把手機塞給謝一舟,自己從凳上跳起來,嚷嚷著要跟林思宇來一局。

張炎和林思宇不對付,多半是出於男生間那點子勝負欲。

林思宇小時候是個胖墩,性子也像土豆,誰都能欺負來兩腳,被勒索零花錢、幫打掃值日都是常事。後來搭上謝一舟這條粗大腿,倒是不怎麽被人欺負了,成天追在他們仨屁股後邊,實打實的跟班。

哪知後來這家夥狠下心減肥,瘦下來之後居然看著還挺端正,註重打扮,成績又好,能騙到不少妹子。

他們4班班花廖婉婷,張炎腆著臉每天在網上跟人噓寒問暖聊了三個月,轉頭就被林思宇追到手,氣得張炎差點沒跟林思宇決鬥。

謝一舟懶得摻和進他們那點破事,手機扔桌上,轉身從收銀臺後邊翻出盒泡面,又提上水壺去燒水。

等他端著熱騰騰的泡面再轉回來,手機已經自動播放到好幾個月以前的視頻。

背景是飄著雨絲的實高校園,bgm是傷感的青春歌曲,配文如下:

聞雞起舞:【今天在飯堂遇上校園采訪,領導和藹可親地問我們覺得學校飯菜怎麽樣。我評價說非常難吃,簡直不是給人吃的。遙遙立刻跳出來反駁我,怎麽能昧著良心說話呢?就算給狗吃也會中毒身亡的。】

……

聞雞起舞:【要我說,學校就是一個讓人修仙的地方,廣大學子逐漸戒掉食欲、睡欲、x欲……離立地成佛那天不遠了。遙遙說你才發現嗎,悟空?我們西天取經都那麽久了!】

……

謝一舟拿叉子攪了下泡面,拳頭裝腔作勢地抵在唇邊,樂到不行。

剛加好友那陣子,他鬼使神差點進符遙朋友圈看過,有她自己畫的畫、鄰居家快養成精的田園犬、和她爸下到一半又賴賬的棋盤……配上無厘頭的碎碎念,像一朵漫無目的飄在藍天的雲,非常淡非常佛系。

符遙應該是有點天然呆的屬性,慢熱,偏偏經常金句一出就能把人噎死,天使和惡魔都存在於幼年形態。

他覺得這姑娘心裏應該什麽都懂,但她偏偏想讓自己活得簡單。

實話實說,挺難得的。

謝一舟低頭,慢悠悠喝口面湯,其實他沒太把吳艷的話放心上,他媽疑神疑鬼都這麽多年了,他要沒適應早就活不下去。

但吳艷手段向來極端,夜不歸宿這種事只會越描越黑,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符遙被連累找家長,女孩子家家都要面子,他自己無所謂,但是得把人先顧好了。

尤其是知道,自己可能對她有點無法言說的感覺以後。

但就像他之前說過的,早戀不可取,一是成功率太低,二是謝大少爺自己也沒有過任何經驗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奇心和新鮮感作祟,或者是把被人看見的感激錯認為愛。在這麽一個烏煙瘴氣的世間,她像植物僵屍游戲裏那朵笑得爛漫的太陽花,都世界末日了還在折騰葉子花瓣。

符遙跟他從前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
那天他在出租車上,漫不經心說等著一中出下一個省狀元,也並不全是在開玩笑。

話說回來,座位是肯定要換的,吳艷女士手耳通天,在學校不知道安插了多少個眼線。

林思宇和張炎你來我往糾纏半天,最後幾個球幾乎黏死在一塊兒,稍微一動就是推桿。

謝一舟把面條撈著吃完,剩下湯湯水水倒掉,盒子扔垃圾桶裏,身子憊懶地沙發背上一靠,左滑退出視頻。

屏幕上方忽然彈出條新消息:“您關註的博主‘聞雞起舞’發布了新動態,快來看看吧~”

謝一舟心神一動,手指下意識點進去。

十幾張新鮮出爐的咖啡館寫真圖,謝一舟沒什麽表情地快速劃過,目光凝在最後那張合照上。

下頷繃著,唇線一瞬間抿緊。

這照片明顯是聞悅在自拍,大臉占據了一半屏幕。

左邊角落裏,符遙坐在桌邊,把手搭在某個男生肩上,下巴也跟著墊上去,露出半張慵懶寧靜的側臉,懶洋洋地伸手對鏡頭比了個耶。

停頓幾秒,謝一舟直接雙指放大照片來看。

男人穿著身灰綠夾克,看上去比符遙她們要大幾歲,低著頭在翻相機照片,嘴角的弧度溫柔和緩。

兩個人的動作自然而然,熟稔中透著親昵,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。

呵,不是說這段都過去了麽。

怎麽一轉頭,又在跟人喝咖啡?

謝一舟抱著手臂,舌尖抵著後槽牙,心中醞釀的那點微醺酒意霎時成醋,沖天的酸味。

他面無表情覷著那張照片,心想終於破案了:大二、男生、疑似異地分手……

兄弟原來是你啊。

真是,百聞不如一見。

-

周一期中考,考場分布已經貼在高二布告欄上了。

也因為考試臨近,周日晚自習時,10班教室裏的人前所未有的齊,群魔亂舞,座位號鄰近的忙著找人互助,還有的在直播抓鬮背古詩詞。

謝一舟來到教室,擡眼便瞥見隔壁空蕩蕩的座位,禁不住心頭一緊。

“舟哥,你看考場沒?咱倆這回在隔壁座。”梁馳美滋滋地叫他,“全靠你了!我媽說我這回要考進年級前一百就給我換新鍵盤,舊的那個按鍵都快磨沒了。”

“啊。”謝一舟隨口應了聲,答非所問,黑發有段時間沒剪長長不少,垂下來遮住眉眼情緒,“我去辦公室一趟。”

他跑了個空。

老曾應該是開會去了,辦公室裏空無一人。

經過走廊拐角,謝一舟一眼瞥到林思宇的身影,在夜幕下和一個女生說笑。

林思宇換女友的頻率跟張炎換褲子的頻率差不多,這也很好地解釋了張炎為什麽比不過他。

謝一舟手揣口袋裏,目不斜視往前走。

“好,那我這兩天定好我這邊的稿子,回頭找時間跟你合一下。”女生嗓音輕柔,似山間汩汩流動的小溪,有種能讓人瞬間安靜下來的魅力。

“不急。”林思宇笑道:“等考完期中考再說,學校裏有個琴房,平常挺安靜的,我們可以上那兒練。”

從夜幕下的走廊,再到夕陽下的琴房,最後是清晨掛著露水的操場……林思宇的泡妞三部曲永遠這麽沒新意。

謝一舟面無表情繼續走,腳步聲忽然就比平常重了二分之一。

“謝一舟?”

符遙聞聲轉過頭,頗有幾分意外。

她轉頭對林思宇說了句什麽,緊接著就小跑過來,唇角掛著笑,心情看上去十分之好。

謝一舟好不容易壓下的那點醋意又翻上來。

他估計自己在符遙心中地位就跟林思宇那種差不多,見了面說笑兩句,一轉頭就能忘到九霄雲外。

“什麽味道啊?”符遙鼻子翕動一下,“咖啡味……你去頂班了?”

“嗯。”謝一舟冷淡地應了聲。他本來打算直接在咖啡店覆習一晚上,反正周末晚自習一般沒老師管,哪知最後一到點,立刻屁股著火般關店過來了。

“我上次就想說了,在那兒坐一下午都沒見有客人上門。”符遙看他一眼,小聲嘀咕,“餘哥這咖啡店真能開得下去嗎?”

“能啊,為什麽不能。這地段租金便宜,開一單就能掙一單的錢。”謝一舟懶洋洋地扯了下嘴角,“這附近好幾個學校,平常小情侶麽,翹課談戀愛,都喜歡去那混時間。”

他側頭瞥一眼符遙,心說這你應該比我有經驗。

“哦。”符遙認真思索一會兒,想入非非,“那如果在這邊開家酒店,豈不是更加……”

“咳!”謝一舟猝不及防,偏過頭重重咳了幾聲,心頭氣得無語,語氣也變得更加冷淡,真不知道她接觸的那男生是什麽人品,給她灌輸這麽多亂七八糟思想,“未成年。”

符遙:“……”

謝一舟秉公無私道:“犯法。”

符遙悻悻地哦一聲,摸了摸鼻子,她在大學氛圍中浸潤太久,經常會忘記自己是個高中生,甚至還沒成年。

眼見著就快走到教室邊上,謝一舟尋思還是要把話給符遙說明白了,不能腦子一熱就想著開房去酒店,更不能隨隨便便跟男生回家。她有些行為簡直是膽大包天,完全沒有一丁點自我保護意識。

“你這周末——”

“林思宇剛才說你——”

兩人幾乎同時開口,視線驀然在途中碰上,如同海艦撞冰山,謝一舟心中莫名其妙顫了下,打好的腹稿一瞬間全忘了。

符遙看他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,抿了抿唇,不好意思地補充道:“他說你手機壞了?真的嗎?”

“嗯。”謝一舟收回視線,心中自嘲,看你沒出息那樣。

“怪不得,”符遙嘴角往上翹了翹,她努力伸出手指壓平,“我給你發那麽多條消息你都沒回。”

“你想跟我說什麽?”謝一舟腳步忽然頓住,單手撐在門邊上,低下頭若有似無地睨她。喉結滾動一下,眼神像狼爪似的勾著她,收了力道卻還是鋒利危險,似乎在固執地索要一個答案。

你對我,到底有沒有一點感覺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